藝漾眷戀.莫迪里亞尼特展

2011/04 月號

典藏投資/提供

文/朱貽安 圖/高雄市立美術館
 
有多少文明誕生於南方?埃及、兩河、愛琴海、地中海……,雜糅的民族與文化塑造了南方國度不同於北方的多樣與混合性格。
 
 
莫迪里亞尼《瘦長的大裸女像(賽琳.霍華Céline Howard)》•油彩、畫布•65×100cm•1918。(高美館「藝漾眷戀:莫迪里亞尼與他的朋友」展品)
 
出生於南歐義大利猶太家庭,莫迪里亞尼(Amedeo Modigliani)不僅因其與愛妻珍妮.赫布特(Jeanne Hébuterne)傳奇、悲劇的愛情故事而為世人記憶,他那反映時代、流暢細膩的線條,似有若無,憂鬱、朦朧、卻又洞察心性、緊扣人心的眼神,才是他在古老肖像畫題材的重複描繪中,得以留名的基礎。然而,真正造就他的,卻是他所處的城市、時代與氛圍。
 
4月10日至7月31日,於高雄市立美術館展出的「藝漾眷戀:莫迪里亞尼與他的朋友」,將養育莫迪里亞尼的小漁港利佛諾,造就其傳世名聲的水岸都市巴黎,透過這次特展,與位於南方島國的南方海港高雄銜接起來。除了帶領我們觀看藝術,也帶領我們觀看文化、想像未來。
 
何謂藝術展覽?或許有人會認為,展覽,不過就是把畫掛一掛。然而,同樣的展品,卻會因為論述的完整性、觀展路線的規畫、牆面的顏色、燈光的色溫與角度……而給予觀者天差地別的感受。最重要的是,一個展覽究竟意欲傳達的訊息是什麼?觀眾又是否能順利接受到?在台灣公立美術館普遍滿足於發包執行的海外輸入展同時,由謝佩霓領軍的高雄市立美術館,不僅決定自己舉辦西洋藝術家展,而且是從規畫、借展品到展場設計都一肩扛起。4月10日,由高美館策畫的「藝漾眷戀:莫迪里亞尼與他的朋友」(A. Modigliani and His Circle)即將揭開序幕。然而,為何是莫迪?
 
什麼是一個城市的遠見與願景?如果文化藝術的發展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,那麼其主要發生的場所,博物館與美術館所扮演的角色就不能等閒視之。它的經營規畫應該要有至少三十年的想像,它的典藏也應在主要原則下包含接下來三年、五年、十年後的可能發展。不過,美術館不可能也不應該兀自存在於任何一個都市,於是,一個美術館與地方的關係究竟是什麼?或可以是什麼?就成為值得我們深思的地方。在高雄市立美術館現任館長謝佩霓看來,美術館永遠不應在經營、運作、調整、規畫與願景中,脫離在地的文脈。因此,它的展覽同樣也應該擁有強烈的抓地力,深深扣合在地人的經驗與背景,於是引起共鳴,接收到展覽意欲傳達的訊息、知識與感動,進而獲得啟發。
 
總是戲稱自己是「高雄國家公園風景管理處處長」的謝佩霓說,高美館包含館長共有66人,正式員額則只有39人,但卻要管理總共三、四十公頃的地,大概也只有國家公園需要每個人負責超過一公頃吧!不過國家公園因為人煙稀少,管理難度也許相對單純,但是高美館要照顧的可不只是藝術品、藝術家,以及參觀美術館與兒童美術館的觀眾,生態園區中的動物昆蟲植物鳥也都在其管轄範圍。也因此,先天的人力資源與經費限制便是她必須面對的問題。
 
然而,謝佩霓更不能忽略的是高雄是個港都、水岸都市,也是一個從後工業化、重度污染中想要改變的城市,它也是城鄉差距最大、人口結構分布依舊以藍領居多的城市,它同時也是個移民城市,當然,同樣不能忽略的是,全台達三分之二各類設計藝術相關科系主要均集中在高雄、台南。認清自己的狀態與處境後,謝佩霓認為在有限的人力財力下,若要舉辦一個不是只有名氣大的年度大展,還要能與城市發展、整體人口結構與願景相呼應,並達到公立美術館的最大公益性,那麼最好的方式便是自己辦。而套裝的詮釋與教育活動,是不可能滿足上述需求的。
 
城市的願景 Case Study
 
那麼藝術展覽如何展現或提供城市的願景?剛到高美館的謝佩霓發現,不僅館內士氣低落,連整個高雄都顯得缺乏文化自信心,甚至認為自己就是文化沙漠。但事實上,高雄不是沒有值得盤整的過往,它也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望向遠方。在已沒有年度預算可供使用的情況下,2009年剛履新高美館的謝佩霓決定首開先例,向高雄市政貸款,要讓在台北展出的《普普教父:安迪.沃荷世界巡迴展》延伸至高雄。不過除了展品,所有的詮釋與教育活動都經過重新修改。多年沒有舉辦售票展的高美館,透過這一仗,奠定了日後接連而來的好口碑。
 
謝佩霓,她究竟如何在高雄詮釋這場普普教父的展覽?
 
人們稱為普普教父的安迪.沃荷(Andy Warhol)1928年出生於匹茲堡。在當時,匹茲堡是一個由移民所組成的新興工業城市,是食品產業的龍頭,也是鋼鐵大王卡內基的家鄉。換句話說,相較於旁邊人文薈萃的古都費城,匹茲堡只是個鄰近水岸,空有財富卻無精緻文化的污染城市。其實,很像人們對高雄的刻板印象。沃荷的父母是今日全世界僅剩8千人的捷克少數民族,父親帶著移民夢來到匹茲堡,成為礦工與建築工人,母親則因為不會說英文只能在超市打零工,而他自己則有先天疾病。弱勢的沃荷一如新生的匹茲堡,沒有才情傲人的父母,自然也無祖上庇蔭的財產與過去。
 
卡內基等企業家開始思考,究竟該如何改變、回饋為其帶來財富的城市?不知從何改變起的企業主選擇大興建設,蓋最大的足球場、卡內基音樂廳、美術館、現在的卡內基梅隆大學(Carmegie Mellon University)……,但卻無人青睞。「文藝復興計畫」第一期的失敗,令他們開始進一步思考軟實力的培養。於是第二期開始,匹茲堡有了協助弱勢家庭中,有才情的孩子接受藝術教育的計畫。不過二十年,便培養出了一個沃荷,每年就為匹茲堡吸引了至少800萬的觀光人次。而匹茲堡交響樂團、卡內基音樂廳、梅隆大學……均成為首屈一指的機構。不到七十年,他們將自己打造成一個人文薈萃的城市,不問其出生背景。
 
「那麼高雄要不要開始做?是不是該為我們的未來創造時勢與健全的環境?」這些綿密的訊息與範例研究,便是謝佩霓為同樣一批展品所賦予的嶄新論述。而沃荷在一張兩美元上簽名的作品《Two Dollars Bill》,重點並不在今日變成近百萬美元的價格,而是沃荷更深刻層面的內心情感,因為母親做了一輩子,一天的薪水就是兩塊錢。一件作品背後刻畫了藝術家的真實,讀懂了它,就能讀懂藝術家。
 
夢想的機會地 
 
如果說城市可以帶給人們希望,那麼2011年高美館的自辦展為何選擇以莫迪里亞尼(Amedeo Modigliani,1884-1920)為主題,答案也就昭然若揭了。父母是社會底層的少數猶太裔,莫迪出生在今日是義大利第二大港,但當時還只是個小漁村的利佛諾(Livorno)。龍蛇雜處,海盜、罪犯、色情行業……一樣不缺的利佛諾,在無法可管下,當地政府將其區隔為「特區」,任其自生自滅。所有犯罪者與社會底層的邊緣人均聚集在這唯一的容身之地求生存;雖然在外人看來它是個遭人放棄、毫無希望的失敗地,但也正因為唯有此地可以百無禁忌、不問出身,而成為生機勃勃的機會地。善於刻畫人性的莫迪便成長於這樣的環境,長大後同樣成為移民的他,帶著母親給的所有積蓄前去圓夢,邁向另一個移民聚集的機會地:巴黎。
 
如同利佛諾是三不管地帶,當年的巴黎左岸也是個塑造中的水岸都市,絕不是現在我們以為的風光亮麗。但它水都、移民組成、短時間脫胎換骨、透過藝術改變一個城市甚至民族的性格,卻深深扣合著謝佩霓希望傳達給所有人的訊息:一個城市可以沒有輝煌的過去、傲人的祖產,但只要不干預、不箝制太多,給予健全的環境,那麼最終不問出身而留下的人才便是最大資產。
 
透過一個藝術家的出身、背景與故事,我們除了了解他在藝術上的創新與獨特,也能看到是什麼樣的環境氛圍造就了藝術家的誕生。「藝漾眷戀:莫迪里亞尼與他的朋友」便是要透過他的藝術(藝),身處的水都城市利佛諾與巴黎(漾),與其一同造就巴黎與時代偉大的同儕(眷),其所深深愛戀的妻子、母親與友人(戀),告訴大家歷史的循環,地域、文化與交友圈的產生,乃是十年一瞬的事情。也因此,三十年後的高雄,可以是什麼樣貌?
 
(全文未完,更多內容請見投資四月號第42期)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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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刊載於2011年4月號42期《典藏投資》雜誌;詳細文章內容,請至典藏藝術網瀏覽 artouch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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